两年前,他去找凌远峰要医药费的时候,那个人开着另一辆高档车。
他们一家三口甜蜜地走进旋转餐厅里,而凌屿,则被凌家的助理拦在外面。
凌屿那时候穿得绝不算狼狈,脱下了半青不熟的校服,特意换上了衬衫皮鞋,合衬得体。
但被拦在餐厅外的那一刻,凌屿觉得自己真像个乞丐。
他放下了所谓的自尊,站在餐厅门口,忍受着每一个客人奇异的目光洗礼。
太阳狠毒,晒得他汗流浃背,衬衫微湿。
后来,凌远峰终于姗姗迟来。
他打开门,站在三步高的台阶上,俯视着他的大儿子,眼神里有意外,有疏离,有戒备,有不耐,就是没有亲情。
凌屿记不得当时凌远峰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天阳光太刺眼,餐厅的玻璃门晃得他睁不开眼,而凌奇牧与他擦肩而过时,掩着鼻子,故意地高声喊着‘汗味好重,臭死了’。
而凌远峰没有反驳,随手丢了一张卡,牵着凌奇牧和程榕的手走了。
凌屿毫无廉耻地捡了起来。
他几乎是跑着到提款机前,取出了所有的钱,直奔医院,补上了住院费和医药费。
里面的钱不少,至少还能再买三支进口针剂。
凌屿交完钱,坐在病房外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一旁,外公正捏着筷子,吃外婆吃剩的盒饭。
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平常有外婆在,还能逗爷孙俩人多说两句话,可化疗导致她的身体太过虚弱,老人家再也不能笑着陪他们吃饭聊天了。
外公吃完饭,递给凌屿十块钱,让他出去买点东西吃。
凌屿愣了愣,这会儿才觉得饿。
这会儿才觉得羞耻。
此刻,为生计犯愁的压力如潮水退去,凌屿不得不面对自己被踩到尘埃里的尊严。
他低着头,看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币,就像他身上穿皱了、被汗打湿了的衬衫一样狼狈。
凌屿笑了一下,笑容难看。
他问外公,他身上的汗味很重吗?
外公显然愣了一下。
可他看见凌屿颤动的眼睛,便全然明白了一切。
沉默寡言的老人,从兜里摸出了最后的两块钱,买了一兜青红交加的苹果,亲手给他削了皮,塞到凌屿的嘴里,然后扒下凌屿身上的衬衫,亲手把那件衬衫丢进了垃圾桶。
凌屿把苹果吃得干干净净,只是垂头时,红了眼睛。
后来,凌屿经常会坐在门口,看来往的车,想的是车里面的人。
他也幻想过,有一天,凌远峰回心转意,补偿他这么多年缺失的父爱。
直到现在。
凌远峰换了一辆更加华贵的进口车,但凌屿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乞丐和垃圾。
凌屿胸口堵得厉害。
他伸手打开了推拉窗,‘咚’地一声。
大风灌入,他眯了眯眼,就在这时,那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凌奇牧的脸从车里漏了出来,皮肤如雪,被阳光映得刺眼。
他挑了半只眼,准确地望向凌屿所在的那扇窗户,笑了。
那张几乎融合了凌远峰所有优点的脸,连笑意讥讽时,都是与他的父亲是那样的相似。
凌屿重重地摔上了窗,挡住了凌奇牧挑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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