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神对自己降下的惩罚吗?身染污浊之物是否是对自己信仰之心不纯净所造成的苦难吗?
当第七下钟声敲响时,唱诗班的成员们从教堂里鱼贯而出,伊恩赶紧躲在榕树后,用粗大的树干遮挡住自己的身影。
透过茂密的枝叶,能看到典雅的白色没膝长袍随着步伐摆动,像是海浪尖头翻滚着的一簇簇浪花。
想到自己今后也没机会再穿上这身着装,伊恩的眼睛黯淡了片刻,往大榕树里靠了靠,隐去大半个身形。
等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得差不多了,亚度尼斯才闲庭信步地出现在门口,伊恩刚从榕树后面迈出一步,就看见朱利安紧跟其后叫住了亚度尼斯。
两人面对面站在教堂门口,似乎是聊起了什么有趣的话题,朱利安对亚度尼斯那种过度的喜悦溢于言表,过度到杂糅着某些不自知的越界,仰起头频频发出清脆的笑声,露出一排雪白的上牙。
亚度尼斯一如既往地挂着富有亲和力的笑意,伊恩知道听亚度尼斯讲话简直是一种享受,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总能让两个人交流的节奏把握在一个合适的范围里,不像其他神父惯用的说教口吻,枯燥晦涩的教义经典在他的嘴中脱胎换骨成充盈着自然生息的万物法理,既能与之言谈者的心灵如沐春风,又能在潜移默化中将这番珠玑字句铭记于心。
伊恩躲在树后焦躁地用手指扣着树皮,等着朱利安聊完后赶紧离开。
可两人看起来有很多话题要聊,迟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他有些好奇朱利安到底在和亚度尼斯聊些什么内容,悄悄向前探出身子,没留心自己脚踩到了地上的枯枝落叶,窸窣的声响让伊恩做贼心虚地竖起汗毛。
然后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流转着莹光的祖母绿眼睛。
在敞亮的日光下,伊恩被这双眼睛牢牢锁定在原地,无所遁形。
第15章
只是一息之间的功夫,亚度尼斯就收回了目光。
身旁的朱利安还在滔滔不绝地倾诉着自己青春期的忧思。
耳里听着稚嫩的言辞,亚度尼斯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那种得体、如沐春风而无矫饰之态的消融,时不时给出四两拨千斤的回应,让人看不出漫不经心的感觉。
从小到大,亚度尼斯在无数溢美的称赞中成长,他早慧多智又温柔体贴,总能一眼看清楚他人心中最想听到的话语,比如父亲希望这个才华远超于自己的孩子视己为尊,不生任何忤逆之心,而母亲希望这个英俊体贴的孩子能够抚慰一点空闺寂寞,他始终面带温柔的微笑,应对着围簇在身边的芸芸众生。
时间久了后,他只觉得无聊,于是将精力都放在知识上。
数千年间,宇宙万物不增不减,而人类的知识却无限迭加,人类的智慧却从未突破上限。
记忆无法直接遗传给后代,每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都得从零开始习得知识,每一代都是从零开始学习先代记录下来的法理。
人类已经无法诞生出全知全能的贤者,知识的增长速度远超人类寿命的增长,哪怕是科学院里最聪慧的学者,也只是在特定领域里苦作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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