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腿好的很不正常,分明被认定为此生都站不起来了,却短短数月就能健步如飞,我怎么不可能不怀疑。
除非是那个医士误诊,不然不可能出现这样超乎寻常的情况,可那个医士我却再没有见过他。
我暗中调查那个医士,惊动了父王,他把我叫进了书房,与我秉烛夜谈。
父王开门见山的就说:“你该明白,次子愚钝不及你,北境的重任是要落到你肩上的,他扛不起来。”
我慢慢的察觉出父王所言是何意,心中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忍着心底锥心的刺痛道:“父王,敏哥儿还小,他不是愚钝,他只是贪玩了些,我们可以培养他,他就可以成为能担大任的人,而不是放弃他!”
我那一向对子嗣慈爱的父王却露出了他凶恶的模样,他拍着扶手哼笑:“培养?他现在多少岁?要把他培养成如你这般的人才你知道我们得花多少时间吗?北境还能等得起他几年?是五年还是十年?你能保证,这五年十年里朝廷不会对我们发难吗?”
他字字诛心,使得我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颤抖着唇,眼底震惊又惶恐,而诛心的言论还在继续。
“你该认清,放弃他的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
他如果从小就如你一般聪慧,敏而好学,我们也不会冒着欺君的罪名保下你!”
轰的一声。
晴天霹雳终于砸在了我的头上。
欺君之罪。
我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腿疾好的非同寻常了,为何在谢敬敏走后自己就出现了好转,原来、原来啊,这一切都是一场专门挖给谢敬敏的陷阱么?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敬爱有加的父王,头一次觉得父王陌生的可怕,这不是我的父王,这怎么可能是我的父王,我的父王不会冷血到诓骗自己的儿子去死!
他固然是为了保下自己,可他的动机和做法寒了所有人的心。
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虽然不甘心成为质子,却不会卑鄙到苟且偷生!
无耻到让一个稚子代替自己受过!
我知晓真相饶是如此,可谢敬敏知晓了真相呢?
这要他怎么活!
这不是在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么!
我头一次对自己的成就感到憎恶。
我恨不得那些加诸在我身上的荣誉全部灰飞烟灭,也不要让我成为一个阴沟里得了便宜的小人。
那一晚,我枯坐在书房,与我的父王一起看着跳动的烛火,沉默着,无言着,我在悔恨,不知道他有没有愧疚。
我自诩聪慧过人,怎么不清楚利害关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认定了这个事实。
北境如今看似平静安宁,实则暗流涌动,除却对我们跃跃欲试想要投兵以伐的朝廷,北境内部的君臣官民关系也是一个棘手的烂摊子,说的好听点,北境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难听点就是空有皮囊。
我深知,父王说的乃是实话,他这一决定,不管是从哪一方面出发,都无疑是最有利的选择,可我仍旧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谢敬敏作为被放弃的弃子,他有选择的权利也有知情权,可他什么都不知晓,就被所有人哄骗着推了出去,让他代替自己成为了牺牲品,他甚至觉得,他自己也能够与我一样,成为撑起北境那一片天的男子汉。
这对无辜的他来说,何其的残忍。
我分明也知晓,这对短短这数月就苍老了好几岁的父母何尝不是个打击,我看不见他们心疼难捱的时候,但总能发现他们故作逞强的模样,他们有自己不得不而为之思量,饶是叫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孩子也心甘情愿,可这世间当真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父母吗?身为父母的他们,同时也承担着北境的将来,他们不容有失,许是,在论一人与无数人的轻重上,不管要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他们都不得不顾全大局罢了。
我除了悔恨与愤怒,我居然没有一丝怨恨父母至亲的念头。
我不知,知晓了真相的他该如何作想,他是恨父母的冷血无情还是恨自己让他变得如此可悲。
北境等不了谢敬敏长大,我也不能去游京换回谢敬敏,我不能拿谢氏全族去挑衅君威,不然欺君之罪就会被揭穿,届时,我会害死所有人。
我只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成为了如今的死局,而毫无力挽狂澜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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