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惜行的照料下,苏玄影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渐渐得能坐起来了。
然而苏玄影仍是不愿下床走动,他向解惜行透露了自己的名字和曾经是将军的身份,要回了那件自己被解惜行捡来时所身着的甲胄。
至于旁的,却再也不肯说了。
在这三个月里,苏玄影时常会紧紧抱着这件甲胄,愣愣地倚靠在床上发呆。
这件甲胄上覆满了结块的黑色血迹,除却周身的细小划痕外,其腹部和左肩处还有两条狭长的破口。
每每这时候,解惜行总觉得苏玄影同他手里这件沉寂的甲胄并无什么分别。
“苏将军。”
于是,解惜行夺过了那件甲胄,将它摔在地上。
“啊!
你作甚!”
苏玄影惊呼了一声,刚想下床去捡,却被解惜行抓住手腕,一把拽出了门。
“苏将军,你不妨看看,我们现在身处何地。”
一声不轻不重的嗓音落在苏玄影的头上,苏玄影随即怔怔地仰首——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焦土,高低起伏的石砾下偶尔踩着几块碎裂的砖块,无声而静默地彰示着昔日此间鳞次栉比的瓦舍。
忽地起了一阵微风,赶着脱落的小碎砖碾过焦黑冷硬的瘠土,生起窸窸窣窣的琐碎声响,又似昔日此间被漫天火舌吞没时的哀鸣。
“这里,是当年的云落村,”
解惜行缓缓吐出一口气,“十六年前,那个最先暴发瘟疫的村子。”
苏玄影定定地凝视着面前的焦土,半晌后,方才嗓音喑哑地启唇。
“我来过这里。”
彼时那些绝望的抓挠,悲怆的吼叫,狼狈的奔逃,惨烈的尸体,还有那道茫然无措的嚎啕哭声,锥入肺腑,历历在目。
“那场瘟疫后,村里只剩了一个孩子,之后,这里也被大火荡为寒烟了。”
解惜行俯下身轻轻触了触脚下干涩的焦土。
“当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解惜行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玄影,“苏将军,看见你的甲胄,我大概能猜出你经历了什么。
既然你能够活下去,想必也承载着一些人的期盼吧。”
听着这话,苏玄影的眼前蓦得浮现出一张十四五岁的少年的面颊,脸上沾着一块不知哪来的脏污,那双满含希冀的眼眸,明亮如炬。
“那个孩子,”
等到解惜行重新站起身,苏玄影忍不住启唇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解惜行却只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也许随风而去了吧。”
萧瑟无人的荒地中,两人各自沉默着,并肩站了一会儿。
“明天去安清县吧。”
回屋前,解惜行最后道了句。
第14章
疏星遥缀,是夜将息。
解惜行又是缠着慕姨软磨硬泡了许久,才换得留宿一晚只用付一两银子的优待,随后便被赶到了离慕姨最远的一间厢房内,叫他快些消停。
随着木门阖起,解惜行和苏玄影一前一后步入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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