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眼前的天已经大亮了。
真少见啊,只有北方才会这样吧。
这时候的东京还应该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总觉得陶以前也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在意”
,可这时我却不敢回答了。
我该怎么和他说呢?一旦把我心底的想法说出口,好像我就完全糟蹋了他的心意一样。
一开始只有他最愿意支持我,可现在反悔的人是我。
是了,反悔。
我不知道这种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我心底发芽的,或许是爸爸忍不住问我“你究竟为什么非要翻修”
的时候就开始了?但我很确定这种想法完全吞噬我是什么时候:当我一个人离开灵堂,打开店门的那个瞬间。
我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渐渐微弱的风铃声。
一种可怕的感应闪电一样击穿了我。
我想到爸爸抽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想到曾经在店里响个不停的收音机,当然,还有飘飘荡荡的纸笺——以前老旧的也好,后来我自己一张一张重新贴的也好。
我明明攥着佐知子给我的图纸,可我的手抖个不停。
我还没有原谅爸爸,我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可我为什么已经感觉到他的心绪了?
我猜陶那么聪敏,肯定已经明白了吧。
我想见他,我想把这些话都亲口告诉他,因为我没法写下这样的文字再寄给他了,我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样的话呢?可我还是高估我自己的勇气了,陶迂回地问问我店里怎么样,我就生出逃避的心来。
我该感谢他总能把握着微妙的尺度,不至于让我在这里就完全丢盔弃甲了。
只是我走神的时间似乎实在太长了些,这中间陶好像是和我闲聊了几句的,但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我随口回答了什么,直到很明晰的钟声让我猛地清醒过来,诧异地停下脚步。
“怎么……到这里了?”
我眨眨眼,对这块地方有了点印象,这里离陶租住的公寓已经不远了,只不过我们基本不来这个街区。
说起来,我们已经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住处附近。
我这才感到稍稍的疲累,“钟声?”
陶显出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纠结,又好像有些释然,最后他微微地笑了下,眉间却很明显有苦涩的意思:“从墓地到教堂,这一路也不赖吧。”
我噎了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好囫囵着说:“到这里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进教堂,不知道怎么,我看见陶缓缓地迈步进去,我忍不住就跟在他身边。
我们到得还很早,但已经有一些信徒在这堂里,有人做出祈祷的样子,也有在默默诵经的。
我不太懂这里的各种摆设,陶也并不向我解释,只是领着我走过这静谧的空气。
先前纷乱的心绪此刻渐渐平静下来,似乎让我进到了完全不同的心境里。
我走在挑得很高的厅堂里,忽然觉得自身的渺小,而过往郁积的种种烦恼要么微不足道,要么就成了很轻易就到嘴边的东西了。
但我按捺住了想要倾诉的心情,我看着陶,我猜测他很久没有到这样的地方了,否则他的眼睛里为什么流露出如此哀淡的模样?我又想到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确实有抽烟的习惯,时常也喝些酒(虽然不至于酗酒),乍一看根本不像是虔诚的教徒。
可这时我完全看出他过去的生活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撇开眼神里那一点黯然,他的脸上是带着自然的虔诚,安详而庄严地往前走去;等他停在圣龛前时,连那一点黯然都褪去了。
长明的烛火照在他脸上,映出非常宁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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