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要当姐姐的时候,白夏莲是真的很开心。
那时她六岁,看着妈妈的肚子逐渐鼓起,和妈妈一起数过十月怀胎的日子。
妈妈顺利生产后,她非哭闹着要抱一抱自己的妹妹,才终于小心翼翼从产婆手中接过那个红彤彤皱巴巴小婴儿。
“女孩叫什么,妈妈!”
“白冬梅。”
“白冬梅!
白冬梅你知道吗?你和我一样,也姓白!”
白夏莲对着怀里还没睁眼的妹妹说。
那会儿她爹也在,她哥也在,家里睡不下,白冬梅晚上还老哭,于是家里请来木匠,在土屋顶上又搭了层木阁楼。
抱着妹妹在崭新的阁楼里乱窜,这是独属于她们二人的小天地。
农村条件不太好,白冬梅却被养得白胖胖的。
一岁的小宝宝裹在姐姐穿过的花棉袄里,圆滚滚雪白白的一团,像个汤圆。
这妹妹她一逗就笑,一笑起来,肥嫩的脸上便能显出两个漂亮的、深深的酒窝。
“小莲啊,你是当姐姐的,要好好照顾妹妹,做个榜样。”
虽然妈妈总是这样说,白夏莲心底却明白,小梅才是自己的榜样。
妹妹脑袋聪明、读书厉害,学校发的奖状贴满了堂屋里粗陋的墙,是全家人的希望,就连中学老师也建议把小梅送去高中考个大学,将来绝对出人头地。
当时爸爸醉醺醺说家里哪有钱交学费,女孩子就在村里干干农活、早点嫁人也挺好,一旁的白夏莲却把这些半假半真半奉承的话全听在耳里。
年仅十七的她辍了学,挑上担子,独自乘上人挤人的破大巴到市区打工。
因为妹妹是她的宝贝,即使被掩埋,也是清河底下最透亮、最辉闪的一块宝石。
她没什么文化,只能在工地干些搬砖挑瓦糊水泥的苦力活。
后来一次不小心从层板上摔下,腿被钢筋穿伤,才改行搞起了盒饭生意。
盒饭生意也累,真的很累。
每天不是做菜,就是推着板车辗转工地门口,大声吆喝“一荤两素三块五”
。
这城市的夏天是真像火炉。
新城区里,行道树还是光秃秃的小树苗,没有遮荫的开发大道、工地门口,运水泥石灰的大卡车每次进出,都会掀起扑天盖地的呛人黄沙。
那年热射病倒了好几个,她第一次听说人会被热死,学着工友舀水往自己头上浇,水都有四十来度。
可再累,一切都值得。
妹妹真考上镇里的高中时,酗酒如命的父亲不闻不问,游手好闲的哥哥找不着人,还得是白夏莲赶夜车回家,将整年三百的学费补齐。
她记得十圆二十圆的人民币被她攥得很皱,给钱时,自己的动作如此束手束脚,生怕颠锅炒菜、满是老茧的手硌着妹妹握笔的细嫩指尖。
高中三年大学再四年,只要熬过去这么点时间,妹妹便有出息了。
这七年可以被轻巧一笔带过,却也是坑坑坎坎的两千来天。
在这七年里,烂醉的父亲深夜跌进涨水的河后便不见踪影,不务正业的哥哥去强奸别家闺女被活活打死,年迈的母亲也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在家里独自生活令人担心得很。
好消息是妹妹在大学里获得了留学的机会,说是能去澳大利亚读博士。
“我们家要出博士了!”
白夏莲逢人便这样炫耀。
背地里,她把存钱的铁盒撬开,将本准备拿来盘门面的藏家底全翻了出来,外加东拼西借,给妹妹又供上一大笔留学的费用。
这次在妹妹面前,她拍拍胸脯,说姐姐卖饭赚了大钱,不用担心家里经济,放开手使劲去读书。
后来市区整改,推车生意愈发不好做,白夏莲便找了家大排档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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